“当计时器归零,他把球高高抛向斯台普斯中心的上空, 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仿佛第一次认识它们。”
终场前12.7秒,斯台普斯中心。
记分牌猩红的数字灼烧着每一双眼睛:119-118,主队在前,球权在萨克拉门托国王手中,整个球馆两万颗心脏的搏动声,几乎压过了震耳欲聋的、试图干扰客队边线发球的噪音浪潮,空气凝成了粘稠的、令人窒息的热油。
勒布朗·詹姆斯靠在替补席的广告板上,毛巾盖着头,胸膛剧烈起伏,汗如雨下,科怀·伦纳德站在场边,双臂抱胸,标志性的沉静面具下,是咬紧的牙关,场上是保罗·乔治,是拉塞尔·威斯布鲁克,是拼光了最后一颗子弹的老兵,而站在发球线对面的,是达龙·福克斯,是多曼塔斯·萨博尼斯,是整个赛季以青春风暴席卷联盟、此刻眼神如冷焰般燃烧的国王。
系列赛打满了七场,前六场是血肉横飞的绞杀,是拳拳到肉的角力,国王的闪电反击如水银泻地,快船的阵地攻坚如磐石沉稳,3-3,最后一战,回到洛杉矶,前三节,快船凭借主场之势与更老辣的经验,一度建立起15分的优势,但年轻的国王不知道“放弃”为何物,福克斯的突破如手术刀,萨博尼斯的策应盘活了全队,基根·穆雷的冷箭一次次穿心,分差被一寸寸蚕食,反超,再拉锯。
直到此刻,生死一球。
国王的边线球发出,几经传导,眼看就要被逼入死角,福克斯接球,面对乔治的死亡缠绕,几乎没有角度,他跃起,不是投篮,而是将球甩向弧顶——一个身影从人缝中挤出,是今年的最佳第六人热门,马利克·蒙克!他接球,没有片刻犹豫,拔起就投,篮球在空中划出极高的弧线,越过威斯布鲁克奋力封盖的指尖。
“砰!”
球砸在后沿,高高弹起,篮下瞬间化作修罗场,肌肉的碰撞闷响如雷,萨博尼斯、祖巴茨、巴图姆纠缠在一起,无数手臂伸向那个橘红色的皮球,就在混乱中,一只更长、更沉稳的手,仿佛从天外探来,在最高点轻轻一点。
球被拨向了三分线外。
时间还剩5.2秒。
那个身影落地,没有丝毫停顿,如同猎豹启动,两步跨过中线,是维克托·文班亚马,这个在常规赛被质疑“过于瘦弱”、“需要时间适应”的状元郎,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冰封的专注,他接住了那个至关重要的拨球。
国王的防守阵型在电光石火间重组,两名球员猛扑上来,文班亚马没有强行突破,他运了一步,在距离三分线还有足足两步远的地方,在logo边缘,拔地而起。
他的身形舒展到了极致,投篮手型稳定得可怕,斯台普斯中心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所有喧嚣褪去,只剩下那颗旋转着的篮球,承载着整个赛季的期望、质疑、汗水与此刻几乎要撑破胸膛的决绝,飞向篮筐。

“唰——”
网声清脆,如同天籁。
122-118。
计时器归零,红灯亮起。
世界在十分之一秒的绝对寂静后,轰然爆炸,声浪几乎掀翻球馆顶棚,文班亚马被潮水般涌来的队友淹没,他站在原地,任由人群冲撞,只是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刚刚投出绝杀球的、仍在微微颤抖的手,眼神里,有一瞬的陌生,随即化为深不见底的火焰。
终场哨响的那一刻,斯台普斯中心的地板仿佛在震颤,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两万余人歇斯底里的咆哮、跺脚、以及那种纯粹释放所形成的能量洪流,彩带从穹顶倾泻而下,混合着汗水、泪水,在耀眼的灯光里纷乱飞舞。
文班亚马被第一个冲过来的威斯布鲁克狠狠撞了一下,紧接着是乔治、伦纳德……人群像叠罗汉一样将他压在底下,他透过缝隙,看到教练泰伦·卢振臂狂呼,看到替补席上那些熟悉的面孔疯了一样冲进场内,他感到窒息,但胸膛里却有一股滚烫的东西在奔流。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稍微散开,他站起身,球衣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勒布朗·詹姆斯走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双见过无数大场面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激赏,科怀·伦纳德伸出大手,与他紧紧一握,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抬头望向记分牌,那猩红的数字终于定格。122-118,西部冠军,他的目光扫过对面,国王队的球员们或叉腰低头,或躺倒在地,福克斯走过来,与他拥抱。“难以置信的投篮,兄弟,真的。”福克斯的声音有些沙哑,萨博尼斯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敬意,在败者的眼眸中同样清晰。
当现场主持人将西部冠军奖杯递过来时,人群推搡着,将文班亚马簇拥到最中央,奖杯很沉,银光闪闪,他接过,冰凉触感让他微微一颤,他将奖杯高高举起,指向天空,更疯狂的欢呼响起,镜头咔嚓声连成一片。
赛后的更衣室,成了香槟的海洋,气味刺鼻,却让人沉醉,文班亚马避开最初的疯狂喷洒,坐在自己的衣柜前,用毛巾慢慢擦着脸,喧嚣隔着水汽,显得有些朦胧,助教递过来技术统计表,他瞥了一眼:
上场42分钟,40分,15篮板,10助攻,3抢断,4封盖,末节独得20分,包括最后那记超远三分绝杀。
数据栏冰冷,却灼热地记录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他看着“40分”那个数字,脑海里闪过的却是第三节一次防守失位后被萨博尼斯轻松打成的画面,是第二节一次仓促出手三不沾时场边隐约的嘘声,更是最后时刻,篮球离开指尖那一瞬间,内心绝对的、诡异的平静。
“感觉如何,维克托?” 随队多年的老记者挤过来,将录音笔几乎戳到他嘴边。
文班亚马抬起眼,更衣室的灯光在他湿漉漉的睫毛上折射出细小光晕,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仿佛卸下千钧重担的弧度。
“像一场梦。”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稍微安静了一些,“但我的手,”他顿了顿,再次低头,摊开那双修长、此刻已不再颤抖的手掌,仔细端详着,仿佛在确认它们的真实性,“告诉我,这是真的。”

他站起身,走向仍在狂欢的队友中间,香槟泡沫沾湿了他的肩膀,笑声包围了他,而在那片沸腾的金色液体和震耳欲聋的喧嚷深处,某种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一个漫长的赛季在此刻达到沸点,而通往最终圣殿的大门,就在前方,轰然洞开。
那记超越三分线两步的绝杀,不仅杀死了比赛,似乎也杀死了旧时代的某些桎梏,为一个崭新的传说,投下了第一缕耀眼的光。
